凤兮归来

今年是南宋定都杭州870周年，当年宋高宗赵构选址构造行宫时，留下了杭州西北方的西溪，仍因袭凤凰山东麓的原吴越国王宫，一是从经济上节省了人力物力，另外从去年台风“罗莎”重创城西的情况看，其实还暗合了水文、地质和气象等方面的现代城市规划要素。民间传说，凤凰山是天上叼啄了西湖明珠的玉龙、金凤兄妹中的妹妹变的，她的山形“两翅轩翥”恰似凤凰，可谓大自然赐予杭州的一只金凤鸟，而巧夺天工、美仑美奂的南宋皇宫则是杭州乃至世界人类文化遗产中的一只金凤凰，两形相依，正是一出“凤求凰”。

可惜随着蒙古铁蹄征服南宋王朝，一场大火燃遍皇宫，元末张士诚袭据杭州，用皇宫旧址的物料重筑杭州城垣，这只中华文化瑰宝的金凤凰已是千疮百孔，此后更日见凋翎，千百年来只剩下凤凰山形单影只，一边忠诚守护西湖这颗上天恩赐的明珠，一边翘首期盼“凤凰涅槃，归去来兮”。南宋皇宫“涅槃后的舍利”就深埋于地下2—3米，经过几十年的考古勘探工作，如今南宋皇宫原址建设“南宋皇城遗址公园”已正式列入政府规划，“舍利明珠”即将重见天日，大放光明！南宋皇宫“凤鸟金身”也同样将在这盛世中重塑！凤兮归来！

不过如果真的“凤兮归来”，还只是第一步的躯体重生，就象雏鸟待哺，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需要非物质文化的充实，这样我们的“凤凰皇宫”才是一只活生生的“凤鸟”。这活的灵魂就是陈寅恪所称“造极”的两宋文化，未来的“南宋皇城遗址公园”将是鲜活逼真展示两宋文化风貌的“时空隧道”。就其重点来讲主要是南宋的文学艺术和思想学术成就，一家仿宋主题公园的演出中有一场“宋宫艳舞”，明显是媚俗，当时南宋宫廷以表演人物故事的大曲舞最为盛行，所以起码名称不妨改为“宋宫大曲”。思想学术当然是比较难以包装成商业演出的，一般的仿古乐园会不屑一顾，但在做为文化遗产项目的“南宋皇城遗址公园”这应该是重头戏和一大看点。未来的遗址公园及周边要吸引一批传统文化研发机构，比如中国宋史学会、杭州古都文化研究会等来入驻，还要开设以宋史为中心的大讲堂、以宋学为重点的国学班、以岳家拳为主的武术学校等等。

仿古城走低俗路线，皇城遗址就要主打高端市场，旅游要开发深度游，例如可以推出“做一天皇帝”、“回到南宋结婚”等活动。演出不要是目前仿古演出中那种大杂脍式的揉捏，反映南宋宫廷文化就要做到全景式、立体式的展示，有完整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或以某个人物为主线，最可行的是高宗、孝宗、韩侂胄、史弥远等帝王将相，或者围饶某个历史事件，如“开禧北伐”、“端平入洛”。总之要有精品意识，从而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实非物质的文化遗产往往比物质的更具有顽强持久的生命力。中华文明五千年岁月见证了多少宫阙殿宇的兴衰起伏，但如今人们耳熟能详的阿房宫、未央宫、大明宫都是因了文学的歌赋比兴，希望未来“南宋皇城遗址公园”也有一部彪炳史册的《凤凰山词》或《丽正门赋》或《德寿宫》，诸如此类。

阿房宫、未央宫、大明宫都是当时宫殿建筑群中主要大殿之名，也因为文学的影响后来用来指称整个皇宫，其实南宋皇城也不妨取一个通俗易记的别名。余曰：“凤凰宫”。南宋史料称皇宫为“大内”，好比今天说的“党中央“，但是否象现在以“中南海”地名来指代“中央”一样，以“凤凰山”指“大内”则不可考。不过遗址现存地面实物中有“凤山”大字石刻，令人遐想。规划中南宋皇城会有新的躯壳和生命力，加上新的吉祥如意的名字，万事俱备，只等凤兮归来！

望“凤兮归来”，胸有成竹，祁“凤舞九天”，重任在肩，如何让“南宋皇城遗址公园”及南宋文化进一步走向世界，则是摆在我们面前又一项沉甸甸的课题。其实早在十四世纪，马可·波罗就通过他的著述把“蛮子国王之宫殿”介绍给了欧洲人：

残存在杭州城中的蛮子国皇宫，是世界上最富有、宏伟的宫殿。皇宫占地广大，周围是高大的城墙，城墙上筑有雉堞。高耸的宫门正中而立，宫门两侧都是殿堂，其中最突出的则是雄伟的正殿。宫殿中有上千间宽敞的房间，还有二十个气势非凡的大殿。整个宫殿都是画梁雕柱，从墙壁到天花板都用金漆涂绘，上面画满了历史故事、飞禽走兽，以及其它种种神奇事物。这真是一座无比辉煌的宫殿！（转引自龚缨晏：《欧洲与杭州：相识之路》）

马可·波罗看到的还只是劫后余生、被“江南释教总摄”杨琏真伽改成五座佛寺的南宋皇宫，但他对中华帝国诸如此类的描述激发了西方人一波波探究的东方热潮。马可·波罗在国际上可谓家喻户晓，杭州和“南宋皇城遗址”都还要想办法借助他进一步走向世界。虽然他来华时将近宋亡，但由于其著述包含许多珍贵的南宋及其皇宫史料，有关南宋皇城和南宋历史的研讨完全可以纳入。

走向国际市场不同与国内，以后的“南宋皇城遗址公园”应该尝试更加亲民化、亲子化，吸引国外特别是华裔的青少年朋友。就拿文艺作品来说，发挥充分想象力，创作出最有国际影响力的功夫片/剧。比如前文提到的杨琏真伽曾盗掘宋陵并将骨殖瘗于凤凰山“魇胜”，受到原南宋百姓的强力抵制，如果再结合当时也可能在杭州的马可·波罗的故事，将会是怎样一部异彩纷呈、曲折动人的佳作啊！金庸老先生当年在《射雕英雄传》等著作中提到了“大内皇宫”，可惜着墨不多，不像他对大理、桃花岛风光的描写令人神往，当地人都对他感激有加。请他老人家出山是不可能了，好在“江山代有才人出”，相信一定会有青年才俊将“凤凰宫”推向世界，“凤舞九天，一鸣惊人”！

这些文艺宣传毕竟还只是“务虚”，使“凤舞九天”，走向世界，还需要脚踏实地按照世界遗产的标准和精神去开展工作。在皇城遗址公园的核心要力求保持“真实性”和“完整”性，不同于西方建筑，中国传统木构建筑理论上是可以复原的，但这是建立在掌握充分信息的基础上，所以即使是必要的复原，也须慎之又慎，做足功课。周边地区应允许有一部分仿古建筑及附属设施，用于烘托遗址本身和维持运转。皇城遗址范围较广，适于申报遗产的恐怕就是最精华的“大内皇宫”部分，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吧，皇城相当于今天的天安门地区，“大内”或按笔者的建议叫“凤凰宫”就是其中的“中南海”，假如能把“南宋皇宫遗址”申报成功就相当不错了。

皇宫遗址申报成功对整个皇城遗址公园乃至杭州都大有裨益，表明了国际社会的认可，凤凰山、“凤凰宫”昂然飞向了世界舞台，“凤舞九天”，吉祥如意！我们期盼着······